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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“有色金属之乡”的广西河池，这是一场巨大的考验，也是一场强烈的阵痛。截至2月2日，龙江河镉污染事故共致拉浪到三岔河段133万尾鱼苗、4万多公斤成鱼死亡，涉及养殖户237户。在媒体的追问之下，市长亲自出面道歉，多名官员被处分，政府承诺帮忙索赔。 被誉为“山清水秀生态美”的河池市，为何会屡屡发生恶性污染事件？造成污染事件的真相是否就此揭开？日前，《中国企业报》记者赴实地展开调查。 133万尾鱼苗死亡 最初发现死鱼的河段，位于广西宜州市拉浪水电站附近。拉浪渔业队队长黄朝新回忆，1月7日早晨，有渔民起床后发现，碧绿的河水颜色变得黑黄甚至略带浑浊，并发现自己养鱼的网箱里青竹鱼已死了几十条。大家帮他抬起网箱，发现死鱼早已铺满一层。 死的都是小鱼苗，渔民们以为并无大碍。“当时其他大鱼，只是乱蹦乱跳。”直到1月12日，黄朝新发现所有网箱里的鱼开始成批死亡。于是立刻将网箱拉到上游其他支流与龙江河的交汇处，仍无法阻止死鱼的发生。 接下来，养殖户陆续“不辞而别”的鱼儿引起了人们的警惕，龙江所在的河池市环保局对水质进行检测，发现镉浓度异常。 截至2月2日，龙江河镉污染事故共致拉浪到三岔河段鱼类死亡133万尾鱼苗，成鱼4万多公斤，涉及养殖户237户。 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龙江河突发环境事件应急指挥部的事后分析，此次入河的镉约21吨，以溶解态的形式存在，且污染水团相当集中。在某些河段，镉浓度超标最大达82倍。 龙江河是柳江上游支流，从拉浪水库到柳州自来水厂的第一个取水口，只有140公里左右。如不采取有效措施，下游的柳州市柳江河段可能超标10倍以上，并可能影响到珠江干流水质。 柳州迅速启用往常未曾用作城市居民生活用水的地下水源，可日供8万吨，与柳州市区日常需用每日30万吨相比，显然捉襟见肘，但别无他法。柳州自来水厂负责人称，如果镉超标两倍以下，水厂尚可通过技术处理保证自来水仍符合国家标准，但超过两倍，则无能为力。 截至发稿，龙江河段镉污染的峰值已由80倍降到25倍左右。应急指挥部的消息称，在柳州市区上游57公里的糯米滩水电站以上的龙江河段，仍有镉浓度超标5倍以上的水体长约100公里，此次镉污染将波及下游约300公里河段。 两企业元凶 金城江鸿泉立德粉材料厂是2007年建厂的一家民营企业，被认定为这次污染的元凶之一。 记者在寻找金城江鸿泉立德粉厂的过程中，询问了数十个东江镇居民，他们均表示没有听过，最后在一名知情人士的引导下，记者才找到这个位于山中的“无名”工厂。其厂区面积还不到1亩，水泥砖搭建的厂房十分简陋。在厂房前右侧的地面上摆着一块白色的塑料板，掀开后里面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。原来，这家企业将生产污水未经处理就直排到地下溶洞中，而此处离宜州市拉浪电站只有30公里。 河池市金城江区环保局纪检组组长蓝群峰介绍说，金城江鸿泉立德粉材料厂立项是生产立德粉和硫酸锌，由于试验投产不成功，加上股东内部的纠纷，生产一直处于停滞状态。后来，厂方擅自改变生产原料和工艺，未经审批就悄悄地生产重金属铟，属于违法生产。 平时这家企业总是大门紧锁，一般人员来都不让进门。而且厂方改变工艺生产后，工厂里既没有冒烟，也没有什么生产的声音，执法人员就认为他们确实没有在生产。 《中国企业报》记者采访得知，金城江区辖区内分布的冶炼企业大小有20来家、采矿企业有7家、选矿企业有十一二家。蓝群峰认为，面对这么多的企业，环保局监察大队只有4个人，要确保监管到位按照人手来说还是有一些困难的。 2月2日，广西金河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厂区内显得有些冷清，巨大的机器设备旁，只有寥寥几个工人在清扫地面。自龙江河水质污染事件发生后，河池市委、市政府立即启动突发环境事件应急预案，对龙江河沿岸的7家涉重企业进行停产排查整治。金河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其中之一，也于1月18日开始停产整顿。 这家企业2008年被广西壮族自治区列为广西第一批“循环经济企业试点单位”，但是如果按照现在的环评标准，厂里肯定有很多指标是不达标的。一方面，厂里的环保措施是按1994年的标准做的，但国家的标准每年都在变；另一方面，这家企业从国有转为民营后，投入不是很多。2010年，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资委的要求下，金河矿业并入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旗下，公司打算今年花1个亿进行全面整改，其中投入环保的资金大概是4000万元。 广西龙江河突发环境事件应急指挥部最新通报称，以上2家企业涉嫌此次污染事件。据参与事故处置的专家初步估算，此次镉污染事件镉泄漏量约20吨，泄漏量之大在国内历次重金属环境污染事件中实属罕见。 “发生这些污染事故，说明目前我们部门在职责上有待进一步明确。”河池市副市长李文纲说。基层监管力量、技术力量薄弱也是监管不力的重要原因之一。 2月3日，广西龙江河突发环境事件处置工作新闻发布会上传出消息称，广西纪检监察部门查实河池市政府及有关部门、相关责任人在履行职责方面存在失职、渎职行为，对龙江河突发环境事件负有重要责任，已依据相关规定严肃处理。 据了解，经过各级政府部门不间断地努力，1月31日，官方称龙江河镉污染事件应急处置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，镉污染高峰值大幅下降，从处置和监测总体情况综合分析，事件总体态势可控，能够实现大部分污染负荷拦削在龙江河段内，可确保柳州供水安全。 龙江河镉污染事件发生后的第16天，公众终于等来了何辛幸市长的正式道歉。 “事件的发生，对一直以来关心和支持河池发展的社会各界人士造成了很大伤害，对龙江河沿岸及下游群众的生活造成了不良影响，对河池的声誉和形象造成了损害。”何辛幸称，“保护地方环境不被污染，是我们地方政府的法定职责，政府是环境保护的第一责任人。事件的发生，暴露了我们发展经济的思路和方式落后，环保意识薄弱，政府监督缺失，我们为此感到十分愧疚和深深自责。”有色金属之乡的困惑 地处广西西北部的河池市，被誉为中国有色金属之乡，境内锡、锑、锌、铟、铅等矿产的储量丰富，其中锡金属储量占全国的1/3，居全国之首。有色金属是河池市六大支柱产业之一，每年占河池GDP12%左右，河池的矿产资源优势一直以来都支持这个产业发展。河池市有色金属企业规模以上的达72家，规模较小的有82家。 有色金属工业在给这座城市带来大量财富的同时，也带来了环境问题。2011年8月，河池市南丹县31名儿童被查出高铅血症；2008年10月，河池东江镇一家冶炼厂的含砷废水外溢，导致450多人尿砷超标，时任环保局局长等五名干部遭撤职处分。 广西河池市发改委主任廖锦成表示，河池市原来在对有色金属企业的监管上力度不足，河池市将马上成立一个综合执法局，将执法权和行动统一起来，对这些企业进行不定期的整治。 河池市下一步将关停规模小的有色金属企业，把上规模的有色金属企业集中到园区。河池市已经意识到，企业不上规模，不进行集中化管理，很难杜绝企业违法排污。此外，把企业集中在园区生产，有利于企业降低治污成本，也有利于生产过程中废料的再回收。 农工党广西壮族自治区委员会的代表在2010年的广西政协会议上发言指出，有色金属的开采及冶炼对当地环境造成了包括土壤、水源在内的不同程度的污染，并通过农产品进入了食物链。他们在矿区周边采样分析后发现，农产品砷含量超标情况不容乐观。 在环境污染和安全生产事故屡发的背景下，河池一度重拳整顿市内各家矿企和冶炼厂。“十一五”期间，河池共关闭了南丹县境内的10家选矿厂、5家冶炼厂，金城江区的3家选矿厂、1家冶炼厂，并对许多重金属排放企业进行全面整治。 采访中，有企业主表示，在困难的局面下，既要压缩成本、又要保证环保投入，一方面要靠企业的自觉和社会责任感，另一方面要靠相关部门切实有效的监管。 2月2日，广西河池市市委常委、宣传部长、副市长黎丽在镉污染事故新闻通气会上承诺，当地政府将帮助养殖户对污染企业进行索赔。 黎丽说，事故发生后，河池市有关部门及时查找鱼类死亡的原因，严防受污染的鱼类上市流通食用。并及时组织专家对鱼类的死亡原因进行分析。现经过分析查明，鱼类死亡原因是水质镉超标所致。 她介绍，下一步河池市将根据渔业法和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相关规定，按要求禁止受污染的鱼类流通，待受污染水体达标稳定后，及时开展污染水域渔业资源受损失的情况调查和评估；对污染未达标的水域，进行暂时封闭，实行禁渔禁养；进一步进行养殖鱼类损失价格的评估，及时公布赔偿程序，确保养殖户的生产生活；对水体达标的河段，指导养殖户恢复生产。 目前有7名相关责任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。此次镉污染事故渐渐接近尾声，而问题尚未结束。河池市委、市政府最近表示，已下决心在“十二五”期间，将城区周边所有涉重企业全部搬迁进工业园区，否则将全部关停。 |